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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火竞猜:十三世晋京期间的礼仪与奏事权之争新探

发布时间:2022-08-20 03:25:26 来源:雷火官网入口 作者:雷火竞猜

  光绪三十四年(1908)四月张荫棠完成在印度的谈判事务,九月回京任职,正赶上筹备十三世晋京之事,朝廷的接待工作虽由理藩部主理,但是,晋京陛见原本就是张荫棠在西藏时的建议(11),为了能够充分彰显晋京的政治效应,张荫棠积极建言,发挥了重要作用。

  至迟到光绪三十四年四月下旬,朝廷已决定十三世年内晋京。于是,觐见时的礼仪问题就提上了议事日程。最初有关觐见礼仪的安排,我们缺乏权威的资料,从一些零星的媒体报道看,朝廷试图沿循历史成例,即按照五世、六世班禅晋京时的礼仪安排。(12)《大同报》载:“传闻到京后,政府将以前康熙(应为顺治——引者)时接待第五世之礼待遇之。”(13)英国人获得的情报也与此雷同,称“有关官员已在预先练习以何种方式接待这样高贵的阁下。例如,他有高贵的品位,不能让他从城门下或者任何这样的大建筑物下通过了,这些建筑物会在他和上天之间造成一种阻碍。为了避免必须通过北京的城墙这样的困难,起先中国人打算在城门大的帆布上画上一个天空的景色;但是,在城墙上架起一个斜坡使越过城墙的办法更好办,就放弃了前一种办法”。(14)据称,五世进入京城就是用这种规格。

  大约在6月份,理藩部制订了《接待十三节略》,其中包括颐和园仁寿殿陛见和中南海紫光阁赐宴,其中仁寿殿觐见之礼安排如下:“陛见之日,进殿门,皇上起立。恭请圣安,并叩谢恩赏,皇上立受,问候。御座侧设矮床,为座。皇上升座,宣温谕,赐坐,赐茶。面奏藏中情形。”紫光阁赐宴之礼安排如下:“其礼如紫光阁赐宴例,惟为设矮床,侧座”。(15)由于抵京之日即有厚赏,因此觐见时就此做“叩谢”外,并未特别强调“叩”“跪”要求。且皇上“起立”“立受”,并为其设立矮床可坐。显然这种礼仪安排虽与历史旧例不同,但也绝非普通地方大员、藩部首领所能比拟。

  九月四日,抵京,九月八日,谕令理藩部左侍郎达寿、外务部右丞张荫棠照料。张荫棠接手觐见事务,立即就接待方案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称:

  现已到北京……惟当此各国观听所集……此次觐见礼节,闻各国使臣甚为注意。如皇上起迎,赐坐,虽旧制有此,不妨稍为变通,参酌各国使臣及蒙古王公觐见仪注,皇上不必起迎,跪拜后,起立奏对数语,即时宣退,以示严肃。俟陛见之后,或即恩赐宴享,再行赏坐,或派亲贵及蒙古王公陪享,亦不失优待之典。体制,旧甚尊崇,王公大臣均不请谒,现今时势似不宜仍沿旧制,赏赉不妨优隆,体制亟应裁抑,当未陛见之先,应使人授意,令其拜谒邸枢,以尽属藩之礼。且无论与何汉官相见,均应以宾主礼相待,不得仍前抗踞,此亦对于主国所宜然,而有系于各国注视也。查印度总督接见各藩王,皆总督正座,藩王旁坐,不迎不送。今既列藩属,与王大臣相见,亦应请旨,饬令援照蒙古王公相见仪注办理。……现闻藏僧到京拘牵就职,妄自尊大,若待之过优,虑日后藏臣更难办事。必折其骄蹇之气,乃能就我范围。(16)

  显然,张荫棠对礼仪问题给予高度关注,认为礼仪为国际社会“观听所集”,事关清朝中央与西藏地方的关系性质,事关对外宣示主权,决不可等闲视之。他提出的原则是“赏赉不妨优隆,体制亟应裁抑”,即可以给予优隆名号、丰厚赏赐,但是,在礼制问题上应有所裁制,不再将视为宗教领袖而给予超规格待遇,而应视之为藩属首领,以宾礼待之。即应“跪拜”,而皇上“不必起迎”。此外,张荫棠虽然没有明说不必让“面奏藏中情形”,而指出“奏对数语,即时宣退,以示严肃”,实际上就是不给面奏西藏政治事务的机会,这与他“政教分离”的主张相一致。此奏未见有朱批,但是,从后续对的礼仪要求看,张荫棠的建议部分被接受。

  然而,朝廷的接待方案、张荫棠的建议与对觐见礼仪的期望反差甚大。对觐见礼仪的期许有两个背景:第一,顺治朝五世晋京、乾隆朝六世班禅晋京,都享受超规格接待。五世晋京,顺治皇帝敕建西黄寺,以“田猎”为名,亲赴南苑旧宫相迎,会见时“由御座起身相迎十步”,握手相问。六世班禅晋京,乾隆皇帝在承德敕建福寿须弥之庙,初见时亦给予“免跪”待遇。十三世晋京自然希望因循旧例。第二,流亡期间沿途各省府给予的优厚待遇和超规格礼节使他对觐见时的高规格礼仪存有期待。1904年8月,英军逼近拉萨,率领少数随从北上流亡,朝廷应驻藏大臣有泰之请褫夺其名号。但是,为防其出走俄国,也为西藏局势安宁,朝廷采取了笼络政策,谕令沿途高官陪伴护送,丰厚供养,接待规格极高。据《申报》报道,御前大臣博迪苏前往乌里雅苏台会见时即行跪礼。(17)《大同报》报道,1908年行抵太原时,“宝中丞(山西巡抚宝棻)等均至十里外郊迎,观者皆跪,至抚辕后,仅命中丞入见,行礼时兀坐不动,以国王帝师自居。带有金牌,上镌‘如朕亲临’四字”。(18)英国人的情报指出,每过村镇,他的“先行者,把街道上中国城镇和农村的具有非常显著特征的牌楼都给推倒了,以使该通过,其原则是,阁下高于世界上的一切”。(19)正是先期的这种超规格待遇,使他对觐见时获得超规格礼仪存有期待。显然,先期与朝廷官员的接触中他多少也知道朝廷的接待大抵沿循五世和六世班禅觐见时的旧例。因此,当朝廷采纳张荫棠的意见后,其礼仪规格与的期望形成巨大反差,礼仪争议不可避免。

  光绪三十四年九月初四日(1908年9月28日),十三世抵京,驻锡顺治皇帝专为五世修建的西黄寺。按照接待计划,应于九月十二日在颐和园仁寿殿陛见,此前,由理藩部负责演习觐见礼仪。然而,就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争议,以至于觐见日期不得不向后推延8天。由于缺乏直接的资料,我们不知道争论是如何发生的?具体细节如何?从当时的媒体资料等来看,礼仪之争至少包括几个方面:1.觐见光绪皇帝时是否要行跪叩之礼。根据英国人的情报,觐见延期的原因就是为了解决礼仪问题。“对实行叩头有强烈异议,因为这是贬低人的,而且违背先例”。俄国人则认为“中国之所以规定此种致敬的方式,是希望把教主作为一个藩属的统治者对待,而不是作为教的教主”。(20)最终妥协,接受向光绪皇帝跪叩的要求。2.觐见慈禧太后时是否行跪叩之礼。从文献看,前期似乎根本没有讨论这个问题。我们不知道是因为慈禧太后不准备会见,还是理藩部的失误遗漏。按照当时的例规,觐见慈禧太后之礼应该等于或高于光绪皇帝,但是,对于来说,向光绪皇帝跪拜在宗教上可解释为向文殊菩萨跪拜(清代时藏人认为皇帝为文殊菩萨的化身),情感上障碍较小,而慈禧太后没有宗教身份,向一位属于“有漏种”的妇女跪叩,在尊严、情感上难以接受,因而提出需要另议的要求。媒体报道“虽经张荫棠等极力磋商,()坚执不从,不得已由庆邸(指庆亲王奕劻)面奏,请降听候改期之谕,刻始议定改期二十日”,觐见因而改期。(21)交涉的结果,妥协成为觐见太后时“侧跪”,即单膝跪姿。3.对于觐见地点,提出要在紫禁城内乾清宫举行,并要进宫时两提炉导引。(22)乾清宫本是皇帝召见廷臣、批阅奏章、处理日常政务、接见外藩属国陪臣之所,到清末时外藩朝贺者日稀,这里又成为接待外国使臣的地方。另外,只有皇帝、皇后和皇太后才有特权由手持香炉的太监导引在宫内行走,一般外臣无此规仪。最后,朝廷同意使用两提炉导引,但坚持在处理内政事务的颐和园仁寿殿觐见。

  也许是因为张荫棠、达寿级别较低,演习礼仪时,特请王大臣、军机大臣那桐等亲自前往西黄寺协助,而对张荫棠、那桐等见面时不向他下跪也表示不满。

  无论如何,九月二十日(10月14日)上午,在仁寿殿先后觐见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理藩部对当日礼仪描述如下:是日,皇太后升仁寿殿,召御前大臣并御前侍卫等至仁寿殿内侍立。理藩部堂官分引并通事二名、堪布四名进仁寿殿左门,由纳陛左阶引纳陛上侧跪,通事二名跪于之次,堪布四名于纳陛下侧跪。敬谨跪递佛一尊、哈达一方,御前大臣接受;堪布四名于原跪处敬谨跪递哈达,御前侍卫接受。跪请皇太后圣安,叩谢恩赏,跪听皇太后宣谕,御前大臣传旨,通事递相转传。对,仍由通事递相转答,御前大臣复奏,礼毕引出。(23)

  显然,行了“侧跪”礼,并“叩谢恩赏”。觐见光绪皇帝时的程序大致雷同,但是,“跪拜时,皇上起立,旋赐座头”。(24)闻听宣谕时,坐在矮床上。叩谢恩赏时,光绪皇帝起立受礼。觐见过程用时极短,未曾言及西藏政教事务。(25)

  尽管朝廷在诸多细节上做了妥协变通,无论如何,在正式觐见光绪皇帝、慈禧太后时,行了跪礼,这一最具政治象征意义的肢体动作,一经《政治官报》《东方杂志》《申报》等媒体刊发,立即引起驻京各国使馆的关注,英、俄、美等国使馆纷纷向本国政府通报相关消息。在张荫棠看来,向皇帝下跪已经在国际场域明白无误地宣示了清朝对藏主权,有力地回击了英国的“宗主权”之说。

  九月二十日觐见后,二十一日谕令于十月初六日巳正在(中南海)紫光阁赐宴。有了前面的争议,理藩部颇为谨慎,特地请示礼仪问题:“查臣部则例内开紫光阁赐宴,皇帝驾临,应行入坐人等俱在道旁按翼跪迎,皇帝还宫均在道旁跪送等语。此次钦奉谕旨在紫光阁赐宴,皇上驾临,应否跪迎跪送,臣等未敢擅拟,谨声明定例,恭候钦定。”朱批要求“跪接跪送”。

  也许真如藏文《十三世传》所载,从内心里感激皇太后和皇上(26),也许是因为英、俄、美等各国驻京使节纷纷劝他服从朝廷旨意(27),也许是因为在其他官方场合,总是排在各驻京呼图克图、王公贵族之首,位极人臣,多少缓解了他的抵触情绪。随后的礼仪问题都没有发生严重争议。十月初六日,“是日皇上宝座左侧设矮床,令入座。其余驻京洞阔尔呼图克图、扎萨克、堪布及随同来京之堪布等,在两旁豹尾枪末斜坐。……皇上驾临,应入座之蒙古王、公、呼图克图、等,俱在道旁按翼跪迎,在入宴坐次跪迎。……皇上还宫,在原坐处跪送。引蒙古王、公、呼图克图、等出,仍在道旁跪送。其赏项,暨王公等自行跪领,行三跪九叩首礼谢恩。”(28)在礼仪方面,与众人还是有所区别。

  十月初九日,在中南海勤政殿为慈禧太后祝寿,跪呈礼物,以三跪九叩礼谢恩,似乎都没有再发生争议。档案记载:

  是日,由理藩部堂官分引等由德昌门右门入,进勤政殿右门,引至纳陛上皇太后御前跪。(29)引通事在之次侧跪。恭捧磁盘,内盛黄缎包净水瓶、长寿瓶、长寿丹、衬黄哈达,唪经,敬谨跪递,御前大臣接受。皇太后面赏珍珠念珠一盘,哈达一方、御用黄伞一柄、御笔匾一面、御笔对联一副、珊瑚如意一柄,跪领,行三跪九叩首礼谢恩。总管内务府大臣进皇太后茶,赏茶,乾清门侍卫转授,行一叩首礼。礼毕引出。(30)

  综上所述,在十三世晋京期间,他在仁寿殿觐见时,侧跪一次,下跪一次。两次叩谢恩赏(31)。在紫光阁赐筵活动中,跪迎1次,跪送1次,下跪9次,叩头15个。慈禧太后万寿节的礼仪活动中,又跪4次,叩头10个。在整个北京的朝觐礼中,至少跪14次,叩头25个。